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潜伏在身边的逃犯们
              来源: 未知   2019-03-13


      因为“清网行动”,20多万逃犯在2011年快要结束时找到了“家”。众多逃犯潜伏多年,他们化身为演员、老板、官员、学者等等身份,或风光无限,或穷苦潦倒,但内心都备受煎熬。多年的奔波流离遭遇政策压力和亲情攻势时,他们累了,自首成为大多数人的选择。

      运动式的行动亦让警方倍感压力,他们需要在203天的时间里解决多年积累下来的问题。发起这样一个“不惜一切代价”追逃的行动,背后又有一个怎样的高度?

      在本可以干一番事业的年纪,34岁的郑玉明失去了自由。目前他所能活动的范围,不过巴掌大的看守所。

      2012年1月7日,四川省宜宾市宜宾县看守所里的郑玉明穿着红色囚衣、军绿色棉袄,趿拉着一双棉拖鞋,一脸淡然。一个多月前落网时,他也似这般,没有不安。

      2011年11月16日清晨,河北省廊坊市燕郊一个叫“北欧小镇”的小区里,四川省宜宾市宜宾县公安局党委、政委高原带着一小队人马找到了郑玉明。

      郑玉明心头一乱,冒出了父亲真名,随即又笑了:“你们就算不来抓我,我也打算回去了,跑了这么多年,累了,不想跑了。”郑玉明向老乡提了唯一要求:“你们不要让我太难堪。我配合你们,走就是了。”

      郑玉明归案,意味着在这天上午9点召开的四川省公安机关“清网行动”推进会上,宜宾市副市长、公安局长魏常平发言中的“清网”数据将被更新。“我们县局常务副局长每隔两个小时给我打一次电线点前把他抓住。”高原笑着告诉本刊记者。

      2000年6月17日晚上,郑玉明到朋友家串门。正聊到兴头上,一个叫王明的人满身是血冲了进来,说是在柏溪镇啤酒厂门口的“丽声”卡拉OK厅被人打了,要叫上哥儿几个帮忙出气。

      “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。”11年后,“爱面子”的郑玉明肿着眼泡,昂着头,“那时候不去,还是男人吗?”

      据郑玉明回忆,当天他坐的黄包车跑得快,冲到了最前面。突然,后面“嘭、嘭”两声枪响,随即而来的哀嚎声、呼救声混作一团,“我不知道我们这边的人还带了火药枪,一听枪声,心里‘咯噔’一下。”

      郑玉明让车夫掉转车头往回走,停车,正欲付钱的时候,一个人拿着砍刀冲到郑玉明面前。郑玉明往旁边一躲,己方有人冲过来帮忙,“嘭!”又是一枪,众人作鸟兽散。

      在警方之后的记录中,这是一起涉黑案。2001年,该团伙的四个主犯被执行死刑,另有一人被判无期徒刑,一人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。郑玉明则在当晚逃出宜宾后,坐大巴到了泸州,接着,又跳上了开往杭州的列车,消失在茫茫人海中。这一逃,11年。

      郑玉明给自己换了个名字,叫“刘忠民”,还曾化名“杨均”。由于没有身份证,他只能找些不正规的小企业打工。

      “我这个人,不乐意干那些体力活。”郑玉明挺狂,眼睛里闪着生意人特有的狡黠,“川普”已改为“浙普”。这些年,他跟着老板做生意。运气好的时候,一个月能挣上三五万。

      和大多逃亡途中的疑犯不同,郑玉明不怕,不会做噩梦,亦不常想起11年前的那场血腥。他戴着虚拟面具,不亦乐乎地过着崭新生活。

      偶尔,他也会想起那个真实的身份,抱怨几句:“我要是正常人的话,早发财了!没有一千万,也得有五百万。是黑户,意味着很多生意不敢做大。”

      逃亡途中,他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女人,她甚至为他生了个儿子。但两人迟迟没有结婚,不久,女人带着儿子离开了。

      “碰到自己喜欢的,不能牵手很久,想着真他妈的心痛。”郑玉明忍不住爆了粗口,埋下头,深深吸了口烟,再抬起头的时候,脸上的纠结随着烟圈尽数散去。

      “6·17”案的主犯凭空蒸发后,警方到郑玉明家走访过多次。由于他和家中无联系,追逃工作只得搁置。

      2011年5月26日,决定,全国公安机关开展网上追逃专项督察“清网行动”,“全国追逃、全警追逃”。宜宾市公安局副局长廖方伦向本刊记者透露,“清网行动”开始前,全国有33万在逃人员,存量很大,且长期居高不下。

      “这和过去信息化水平低有很大关系。”廖方伦分析,“以前追逃,只能靠单一的走访、发通缉令等办法,要耗费大量人力、物力,往往一无所获。现在不一样了,信息化水平提高了,以前很费力的工作,有时只要动动鼠标就可以了。”

      2011年9月,宜宾县公安局发现郑玉明经常在浙江湖州一带出没。局里立刻派了一个工作组到湖州,另一个工作组去做郑玉明父母的工作,县局的几个领导亲自劝投。

      “我们告诉他母亲,省高院等四部门已经发了联合通告,对投案自首的人一定从宽处理,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再说,郑玉明现在快40岁了,长期在外面颠沛流离的也不是个事,而且您身边也需要人照顾。回来接受审判,关上几年,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人了。”高原回忆,他们至少到郑玉明家去过5次以上。

      不久,高原听说,郑玉明的母亲召集所有亲属开了个会,研究这个交易划不划算,并打听亲戚中谁能联系上郑玉明。

      母亲的态度传到了郑玉明的耳朵里。他迟疑了,他不想这么快落网,儿子才两岁多,他总想着再挣点钱,让儿子的生活好些。

      “抓就抓吧,我进去待上几年,出来就正常了,就能见得光了,还能孝敬父母。等我出去后,用我的言传身教教育我儿子,到时候,他肯定是个人才!” 郑玉明说。

      “每年都会有不少专项行动,我们最初把‘清网行动’当成了一般的专项行动,没意识到它的重要性。等意识到的时候,其他省市早就冲到前面去了。”四川一公安人员私下透露,“更何况,一开始定的行动时间是一年,后来又缩短到七个月。任务没减,时间短了,工作量也就加大了。”

      以宜宾市来说,8月份以前,宜宾“清网行动”一直处于低迷状态,不仅排名靠后,而且是全省命案逃犯抓获数为零的3个市州之一,79个命案逃犯无一到手。

      2011年8月,原广安市副市长、公安局长魏常平调到宜宾,任市公安局。“清网行动”成了他上任后的“第一把火”。

      从8月底开始,宜宾市局全体党委成员亲自挂帅,规劝、缉捕两手抓。“清网办”由副局长廖方伦负责,四五个成员组成,主要负责对数据的统计分析和信息的反馈。794个在逃人员按照所属区县,依次分配给责任民警,区县公安局的每个领导对应几个责任民警,市公安局的领导则每人承包几个区县。

      “每个人头上都有具体任务,不完成不行。”高原感叹,“那段时间压力非常大,经常通宵研究案情。大家都有面子啊,谁都不想做检讨。”

      除惩罚外,奖励的金额也颇具力。在宜宾县,抓获一名疑犯,追捕组能得到2000元到10000元的奖金。在长宁县,每个责任民警需要交2000元到5000元的保证金,若在规定期限内将疑犯归案,可双倍返还。否则,什么时候将其归案,什么时候退还保证金。

      为了鼓励大家的积极性,宜宾市公安局在表彰奖励上开了绿灯。以往复杂的申报程序变得简单化了,只要抓回的逃犯多,该记功就记功;以往有名额限制的,这次也都不存在了。

      在宜宾,这七个月中,各区县公安平均投入近200万元。办案经费均从公安机关的办公经费中出,一些区县政府会给一定补贴,但大多作为“清网”工作的奖励。

      在发现科技追逃的优势后,魏常平在一次会上表示,人财物要向实战部门倾斜,特别是向科技含量高的部门倾斜。

      2011年11月14日,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的官方微博发布了追逃信息:好消息、好消息,“清网行动”在逃人员自首优惠活动火爆进行中,只要“投案自首”就有“从宽处理”大礼包赠送!机不可失,失不再来,人生没有彩排,机会不会重来。各位亲们,快快行动,优惠活动将于12月31日截止哦。

      成都市青羊分局的官方微博上则出现了一首《劝规歌》,还将刘德华的老歌《谢谢你的爱》改编成《偿还欠的债》。

      “这次政府给的政策挺好的,你还是回来吧。”2011年11月初,疑犯杨洪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。是继续颠沛流离,还是放弃自由,对杨洪来说,显然难以抉择。“你父亲得了癌症,医生说,已经到中晚期了。”电话那头,母亲的声音陌生且苍老。

      1994年秋天,杨洪和朋友陆斌在宜宾市的一个停车场上,与一个叫文龙的人发生争执,他们乱刀捅死了后者。次日,杨洪和陆斌逃离宜宾。不久,陆斌被抓。

      “那日子,你想不出有多痛苦。”38岁的杨洪长了一张娃娃脸,声音很低,面对本刊记者,他更多的时候埋头叹息。

      生性胆小的杨洪一见到,两腿就止不住发抖。最初的几年,他常常梦见血和杀人,时常半夜惊醒。每年春节,他会泡在网吧通宵打游戏,打累了,倒头就睡。外面的鞭炮声太大,他就把音量调得更大。

      2006年,杨洪想家了。他喝了点儿酒给自己壮胆,打听到了母亲的电话。从那之后,俩偶有联系。

      2011年11月12日晚,深圳龙华一个超市前的广场上,这个留着点儿胡茬的大眼睛男人和他年迈的母亲抱在一起。昏黄的街灯下,站着两个一同前来的民??警。

      回到宜宾后,杨洪在市公安局见到了患癌症的父亲,其蜡黄的脸色让他想起祖父临死前的样子。“那该是我最后一次见他??了。”

      “给疑犯的亲属做工作,先是要让他们知道投案自首有什么好处,回来之后会通过什么渠道解决这些问题。其次,要传递给他们一个意思,就算不自首,我们也有信心抓他归案。”宜宾翠屏区公安分局禁毒大队大队长告诉本刊记者。

      11月9日,宜宾市南溪区副区长、公安局长彭云给江安县公安局写了封《挑战书》称,“欣闻你们捷报频传,同我局一样,再到案一人,撤网率就突破90%,南溪区局向你们表示衷心祝贺,并提出挑战:看谁先过九。”

      每天,四川省公安厅会公布一次各市州“清网行动”的排名表。该表格上,用红字标出,“‘清网行动’倒计时×天”。表格上,排名后四位的市州同样“光荣”地被标红。排名表上,按照“挂牌督办”、“省厅挂牌督办”、“故意杀人逃犯”等,给出不同分数。其中,“挂牌督办”逃犯,每抓一人可得30分。

      “大家每天都紧盯着排名、清网率,连晚上做梦都是这些。”宜宾市公安局部宣传处副处长唐逸告诉本刊记者,有的领导正吃着饭,听到又抓到了一个在逃人员,高兴得都能跳起来。

      还有个指挥中心主任对他下面的民警说,“抓不住人的话,你就不要回来。”该民警蓄髭明志,直到抓到疑犯,方才剃掉。

      在此期间,宜宾县公安局政工部曾带着心理医生到各区县走访,大家普遍反映压力相当大,但又动力十足。“我从警20多年了,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专项行动。”有老民警慨叹。

      12月15日,“清网结束”后的统计结果显示,宜宾公安共抓获各类网上在逃人员634名,清网率达93.04% ,位于四川省一流方阵。整个四川省,共有10114名网上在逃人员归案,清网率89.20%,名列全国第五、西部第一。

      “每个市州都尽力了,排名就像一张报表,体现的是数字而已。”四川省公安厅的工作人员对本刊记者解释。在他看来,要尽量淡化这些数字。

      “我们也在反思,怎么跑了一二十年都没抓到的疑犯,一到‘清网行动’,一个个都抓回来了。”廖方伦总结了许久后认为,除了科技进步外,也跟全国的“大气候”及竞争产生的压力有关。“这是重压下产生的奇迹。人都是有惰性的,重压可以把人的惰性压缩到最低,可以逼着你想出很多以前根本想不出的办法。”(文中所涉犯罪嫌疑人均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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